从车间到养老院，钢铁工人变身护理员，她的职业转型新世界

过了十几年按部就班的车间生活，何洪菊的人生第一次偏离轨道。

6年前，钢铁行业走入智能制造转型阶段期间，何洪菊手上没掌握核心技能，便总有职业焦虑之感。当时她正迷茫着，上海市第三社会福利院的招聘公告给下她另一种职业选择，即养老护理员 。

图为上海市第三社会福利院内的亲植园。/王嘉旖摄

先是在半空之中开动那机器，去吊运几百公斤重的物料，而后又变为给老人梳洗身体、更换衣物，职业的转换实在是极其彻底。而当事人何洪菊却在其中满心欢喜，还常常会发出感慨，好似打开了全新的世界一样。“养老护理同样是一项有着技术含量的工作，怎样去喂食，如何来擦身都是有着相应讲究的。”何洪菊认为，自己每获取一项新的技能，便是为渐渐老去的家人多增添一份保障。

何洪菊的转身并非个案。

从市第三社会福利院给出的数据可知，近些年来，这里总共招收了十六名养老护理员，她们是从钢铁企业转型过来的。这些护理员来自不同地方，不过因为有着相同的职业经历，进而被赋予了类似的性格特点，那就是大胆且心细，具备耐心还能吃苦。她们的平均年龄是四十三岁，正处于养老护理员的“黄金年龄”阶段，中专以及以上学历的人员占比为百分之三十二，之中有九个人拥有养老护理员中级资格证书。

最硬核的技能：吃苦

何洪菊初次参加面试之际，市第三社会福利院相关负责人心里暗自犯起了嘀咕，当时的何洪菊，欠缺医护经验，对老人的心理状况并不了解，且成天都在与机器打交道，负责人不禁疑惑，这样一个毫无经验的“新人”进入这一行能够行吗？

这时，院子里面正好缺少护理人员了，望着眼前那位朴实又认真的何洪菊，这位负责人最终放弃一开始坚持的态度，决定尝试一下。没料想到，这一回尝试，竟然让测试出现了意外的成果。

图为何洪菊在服务老人。/采访对象提供

适应时间比预想得还短的何洪菊，首先面临的是被不少年轻护理员诟病的工作时长，因为养老院要照顾老人24小时，所以一线护理员常常两班倒，每一班都要连续12小时处于超长待机状态，护理员得时刻留意老人有没有发生意外情况，工作的时候神经常常高度紧绷，曾经有不少怀着职业理想来的年轻人，最后都在意想不到的超高压力下败退了，压力背后，是对生命的格外珍视啊。

图为何洪菊曾工作过的车间。/采访对象提供

何洪菊是车间工人出身，压力对她来说如影随形，她对此相当习惯。车间工作也是两班倒，同样要连续12个小时进行高强度作业。十几年来，她每天都身处十几米的高空，不停地行车，周而复始地重复起吊、运输、放下这样的动作。她时刻告诫自己，如果起吊动作稍有不慎，地面上的工人就会成为直接受害者，因为她起吊的是生命的重量 。

进入养老护理岗位之后，她依旧拿此标准严格约束自己。在市第三社会福利院入住的老人，得符合一定的长护险评估等级，失能失智的老人占多数。最开始的时候，何洪菊就连帮老人翻身都感觉很困难。卧床老人身体虚弱，不能随便翻动，可要是一直不翻动就容易出现压疮。每月院里组织的内部培训，何洪菊特别认真，总会拿着笔记本仔细记录。在这个地方，她寻觅到了给失能老人翻身的窍门，先是逐一移动老人身体、臀部、下肢到床的一侧，然后一只手搭在老人肩膀上，另一只手扶着老人膝盖，借助巧妙的力量，轻轻推行老人使其翻身侧卧着。

看似很小的生活细节，从翻身到喂食，只要科学调整力度、角度，也能让老人体感更舒适。何洪菊开始学会了换位思考，从每日跟机器打交道到天天与人打照面。

最难捱的关口：离别

倘若讲实操技能那儿所欠缺的课程能够渐渐补齐，那么心理方面的关卡则更能对养老护理员的职业素养予以考验。

这个问题，即“你最难熬的是何时？”有人将其抛向 16 名从行车女工转型而来的养老护理员，随后几乎会得到异口同声的答案，这个答案是——离别。

39 岁的唐开燕清清楚楚记得阿婆离去的那一幕，她常常会扬起暖和舒适像旭日照耀的令人愉悦的笑容，和蔼可亲地称呼“小唐”叫她，阿婆不是由唐开燕负责照料的老人，然而天性乐观开朗的她，每当路过阿婆居住所在的区域时一定会和她交谈，一位老人和一个年少的，从天气谈到年轻时有趣的事，好像是跨越年龄成为挚友般。阿婆身体向来健康，能够自己动手做的事情坚决不会去麻烦护理人员 ，。

图为唐开燕在帮老人梳头。/采访对象提供

那一日，阿婆毫无预兆地离开了。上一刻，她还在与唐开燕谈笑着，下一刻，却带着安详笑容再也没了回应，手上输液管还在滴滴答答流淌着液体。唐开燕从未经历过生死离别，一下就懵了。阿婆女儿听闻赶来后，在病房忍不住大声哭泣。这一刻，呆立许久的唐开燕好似解开了情绪闸口，最终将藏在内心许久的情绪宣泄了出来。

这场离别，在未曾预设的情况下，彻彻底底改变了唐开燕的职业走向以及生活习性。刚开始转行之际，她有过犹豫，出现过迟疑，一度在“过渡期”把养老护理员当作备选。然而，瞧见一位位被妥善照料的老人，没有遭受过多病痛折磨，平静地离去，从这当中她寻得了从事这份职业的价值所在。现在，每天上班出门以前，她总会很郑重地跟家里的每一位长辈进行道别。“明天和意外，谁也不清楚哪个会先到来，”对于这点她的体悟更为深刻。

对于那些在短时间之内没办法把负面情绪给消化掉的护理员，市第三社会福利院会按照固定时间去安排心理咨询辅导，好让她们在把心里的话讲出来的过程里将压力给释放缓解掉。

今年秋天，唐开燕经过连续两年的刻苦学习，有望获得那个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证书，也就是上海开放大学老年服务与管理专业毕业证，手持含金量更高这样的证书，所以也就有了更多职业机遇。

有同行退休之后，在家乡把养老院开办起来了，这件事她曾经听说过。“把所学的东西回馈给家中的长辈，这也算是一条挺好的出路。”谈到未来的时候，唐开燕笑着说感觉还有点遥远。目前，她把目光投向那些更需要她的老人身上。